重罪改轻罪案例小结：从非法经营罪到开设赌场罪

       浙江某地区公安机关办理的黄某某、谢某某涉嫌非法经营一案，于2024年7月、8月分别委托浙江婺博律师事务所朱建忠律师、朱熙强律师担任刑事辩护人。

       本案涉及特许经营权经营问题。在我们介入之前，已有大量同案人员被按照非法经营罪判刑，量刑幅度多数在五年至八年之间。因此，本案一开始面临的压力非常大：同类案件已经形成了一批生效判决，后续案件在公安、检察院、法院处理过程中，必然会受到前案影响。

       我们接手案件后，通过阅卷、会见和研究同案判决发现：黄某某、谢某某以及此前部分已判决人员，实际均属于下线人员。虽然案件流水较大，但其在整个链条中的地位、作用和实际获利都很小。即使按照非法经营罪评价，也应当认定为共同犯罪，并结合其从属地位，依法认定从犯并减轻处罚，而不应简单按照主犯标准量刑。

       本案真正的难点在于，前面已有大量同案生效判决将类似人员按照非法经营罪处理，且部分人员被认定为主犯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要推动案件改变原有认定路径，难度极大。因此，在公安阶段、审查起诉阶段以及法院审判阶段，我们均围绕案件定性、共同犯罪结构、主从犯区分、实际获利、社会危害性以及类案对比等问题，持续提出系统性辩护意见。

       最终，本案的核心争议被集中到两个问题上：

       第一，非法经营罪案件中，是否存在主从犯区分？

       第二，在具有上下级层级关系的非法经营类案件中，是否应当根据人员地位、作用、获利情况，依法区分主犯和从犯？

       在我们持续提出异议后，检察机关内部对案件认定也产生了不同意见。两名被告人的起诉书在是否构成共同犯罪的问题上，出现了不同认定；但即使其中一份起诉书认定为共同犯罪，也未进一步认定被告人为从犯。

       进入法院阶段后，案件压力进一步加大。法院曾提出，如果认罪，可以判处五年左右；如果不认罪，刑期可能达到六年以上，并出示此前数份已经生效的同案判决作为参考。在巨大压力面前，我们和当事人均未简单妥协，而是继续坚持从法理依据、案件事实、获利金额、作用地位、类案平衡以及社会危害性等多个角度发表辩护意见。

       本案前后经过三次开庭。经过持续沟通和充分辩护，检察机关最终将指控罪名由非法经营罪变更为开设赌场罪，并将两名当事人认定为从犯。至此，案件量刑出现重大变化：原本可能面临五年六个月、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两名当事人，最终分别被调整为一年八个月和三年六个月有期徒刑。对于新的指控和量刑结果，当事人最终表示认罪认罚，判决后未提出上诉。

       更值得注意的是，本案罪名由非法经营罪调整为开设赌场罪，并非简单的罪名变化，而是在大量前案已经按照非法经营罪生效判决的背景下，对本案事实、法律适用以及量刑均衡所作出的重新审视。

       这一调整，客观上也为本案与此前部分已判案件之间作出了区分：前案已经生效，现实中不可能轻易否定；但后续案件如果仍机械沿用原有认定路径，就可能导致同一链条中地位更低、获利更少、作用更小的下线人员继续承受过重刑罚。通过改变罪名、明确从犯地位，司法机关实际上为后续类案的从轻处理打开了空间，也避免了简单复制前案可能带来的量刑失衡。

       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本案真正困难的并不只是法律论证本身，而是在大量前案已经生效的情况下，司法机关是否有勇气对后续案件作出区别处理。因为一旦后案改变罪名、降低量刑，就必然会引发一个现实问题：为什么前面类似案件判得更重？

       正因为如此，本案最终由非法经营罪调整为开设赌场罪，并认定两名当事人为从犯，背后体现的不仅是法律适用上的重新判断，也体现了司法机关面对类案压力时的审慎纠偏和司法担当。它没有简单否定前案，但通过对本案事实和人员地位的重新评价，为后续同类案件的从轻处理留下了合理空间。这种处理方式，既维护了个案公正，也兼顾了既有判决的稳定性，应当说是非常不容易的。

       需要说明的是，基于案件特殊性，我们只能对本案作概括性陈述，关键案情不便过多披露。因为在本案之前，已有大量同案人员按照非法经营罪及主犯身份被判决服刑，过度披露细节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困扰。

       至于此前案件中为什么没有充分提出或坚持这一辩护观点，我们无从判断。可能是辩护人没有提出，也可能是提出后未被采纳。但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，在本案中，浙江司法机关对于辩护人提出的正确意见，虽然经历了较长时间的争议和拉扯，最终仍然予以采纳。这一点，值得肯定。

       本案也再次说明：刑事辩护不能只看罪名和流水，更要回到行为人在整个犯罪链条中的真实地位、具体作用、实际获利和主观恶性。尤其是在已有大量类案判决的情况下，辩护人更需要坚持独立判断，不能因为前案已经生效，就放弃对个案事实和法律适用的重新审视。

       刑事辩护的价值，有时候并不在于一开始就能轻易改变结果，而在于面对巨大压力时，是否能够把正确的问题持续提出来，并坚持到司法机关愿意重新审视案件的那一刻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浙江婺博律师事务所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朱建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26.4.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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